元宵节快乐~

EP 11  千人千面

(资料图片仅供参考)

风雨掠过，阳光迫不及待地冲破云层，炙烤着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Singto刚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见角落里一位老妇正仰面而卧，双手捂住胸口垂死挣扎着。

“Jiw婶儿！” 待Singto走近才从那遍布血污的脸上依稀辨认出此人的身份。

“Singto将军……” 苍老的声音变得愈加飘渺，眼神却越发清亮，“Kit王子让老奴将这个交给您。”

妇人从衣襟中掏出染血的宣纸，奋力递向Singto。

“他人呢？” Singto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Jiw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手指的方向，通往前宫的路上，早已血流成河。

Singto抬起手合上了老妇人死不瞑目的眼睛，他走出寝殿，周围一片死寂，每一座殿宇的门口都扬起了白幡，昭示着最高权力者的逝去。

Singto心里咯噔一声。

遍地宫女与内侍的尸体堆得仿若阶梯般将Singto引至一切杀戮的源头……

前宫。

军士林立，守备森严。

Singto手无寸铁，穿着不伦不类，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几次回到大城都是因为Kit王子危在旦夕。

如今他若再有不测，玉坠还是可以帮他归至现代的Krist身边。

可想起Krist因为他受伤而担忧的神情。

Singto咬了咬干裂的唇，把手中染血的纸谨慎地收进衣袖。

发现敌情的士兵很快将他包围得密不透风，少时，人群又自动分开露出了这队人马的领军者。

“好久不见，Singto将军。” 面孔虽不熟悉，但Singto清楚地记得这个声音。

在夏宫暗害Kit王子的死士头领……

“将军，您不必忧心”， 在整个王朝的最高军事将领面前，死士的眼里依然古井无波，仿佛注视着一个死人一般，语气也如毒蛇似的冰冷，“没有主上的指令，我是不会对你怎样的。”

“因为……” 

“主上要亲手了结你！” 

话毕，兵士们齐齐利刃出鞘，将这个传说中拥有无尚武力的人围在中间，一点点靠近内殿。

“父王和母后呢？我可以死……但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坐上王位……” 殿内传出了少年气若游丝的质问。

“这样？坐上王位？” 高处的人稳稳落于王座之上，他睥睨着伏在地上的亲弟弟，不屑地哼道，“怎么？没了母后的庇护，难道你还想坐在这里吗？”

“你做梦！” 挺拔的身姿倏地站起，他一步步走下御阶，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发，让那双布满恨意的眼不得不直视自己。

“是我隐忍着屈辱去做缅甸人的俘虏！”

“是我身经百战，征战沙场把失去的城池夺回来！”

“凭什么，你在王宫纵享安乐，却得到了所有？”

“为什么，我明明牺牲了那么多，父王只会对我忌惮，母后也一眼都不肯看我？”

狂暴的怒吼蕴含的能量好似地面都在跟着颤抖，也彻底激发了少年孱弱表面下的坚韧与清醒。

“为了让你不再受辱，为了换回你南征北战的自由，父王和母后被迫献出了体弱多病的姐姐！”

“你又何尝想过姐姐天之娇女，在敌国贱若妾妃时的屈辱，你又怎能体会过她含恨而死时的悲凉   ？”

“我从未想过登上王位，父王失望但从未过度防范于你，母后怨你但从未要制你于死地，明明是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明明是你被有心人利用，是你毁了一切，是你！”

少年目眦尽裂地吼回去，果然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拔剑出鞘的声音。

“咻”的一声，利刃破空而来，使剑锋偏移了方向，一阵冰寒的剑气飘过，落地的只有少年的片片衣袂。

与利刃同时出现的还有大批士兵包围着的将军，原本只是指着身体的剑阵已经移至颈间，脖子和刚刚夺剑的手都有殷红的血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Singto将军！” 一心求死的少年眼里蓦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就这么死了，也确实太便宜他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人不怒反笑，“父王只是将你妹妹赐予了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连你也成为了陪嫁吗？”

Singto复杂地望着这位昔日的主上，不知是何时，那个一向冷静自持，坚若磐石的人开始变得狂傲自恃，嚣浮轻巧。

也许，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背道而驰，只不过独留他一人愚蠢地坚持罢了。

若不是王赐婚赐玉，若不是国师倾注法力，若不是在异世巧遇奇缘，他恐怕早就成为一具枯骨。

Singto不自觉地向腰间摸去，触手所觉已是一片冰凉的破碎感。

疑惑之际，Singto看见属于Kit王子的那条牵着红色丝绦的半莲形玉坠被牢牢握在Kai的手里，玉身已通体漆黑，数不清的裂纹爬上了原本光洁无暇的外表。

“啪啦——” 残破不堪的玉应声落地，四处而散的碎片预示着另一半同样惨烈的结局……

殿中的暗影无法掩饰始作俑者嘴角狰狞的笑意。

“国师已于两个时辰前‘圆寂’，所谓佛法皆已形同虚设，任何力量都不能救你们了，我的‘属下’！” Kai洞悉一切的语气充满了将人逼至濒死的快感。

Singto心中又是一震，原来那些殿宇门口的白幡……

“你勾连外戚！” 

Tangkharakhun家族见不得人的死士已经成为了明面上的军队为Kai所用，足见王后母族不顾女儿的生死，支持外孙谋反已久，如今更是即将事成。

后世Krist说外公家的富庶与权势代代流传，想来在古代的一切也不过是对利益无休止的贪婪。

“里通外国！” 

Kai对至亲之人积怨甚深，缅甸叛乱之事恐怕也是假的。

王想要趁缅甸内乱收复王权，获得大城独立，也想利用Kai奉缅甸诏令之时，削弱呼声一天比一天高的大儿子的势力。

所以才采信王后之言，先是将Singto的妹妹许给Kit，然后对Singto和Kai下了不同的旨意，一方以为自己只是在曼谷静候增援，另一方则回到封地独自开拔应战。

待Kai平乱之后，饥乏交困，Singto名为增援实为收缴兵权的出现，无论初衷如何，曾经再深刻的情谊，再牢不可破的联盟都会彻底土崩瓦解。

好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Kai早就与外家沆瀣一气，和缅甸串通制造叛乱伪象，假意被俘。诱骗国王不得不为了国威前去领人，又引得Singto急急赶往救驾，企图将挡在身前的绊脚石一网打尽。

只不过Kai差点漏算了Singto这个拥有宝器的意外……

“你弑父屠母！”

“Singto将军你不要再说下去了……”Kit看着Kai愈加阴沉的脸色，小声摇头制止道。

“毒害亲弟！” Singto向跪在地上的Kit使了一个让他远离这里的眼色，继续道。

“诛杀国师！” 

每说一句，Singto都向前一步，不顾脖子上的剑刃已深入骨肉。

人之将死，脑海里从两世中得到的信息已经渐渐汇成了一个几近完整的故事。

不知是怒是悲，总之结局不可逆转。                                                                        

他直直地盯着Kai，目光烈得好似要刺穿那罪恶的灵魂。

而走火入魔的人仍不为所动。

“哈哈哈，他Kanarat想要除掉我，把江山拱手让给你们这些软弱的废物。我要让他像我当初的那样受尽屈辱，一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我的昭披耶玛哈塞纳大人，您现在就像这地上的破布一样，任人碾压！” Kai泄愤似的狠狠踩踏着从Kit身上割下的衣袍的一角，曾经一切的恩义也就此一笔勾销。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你就和那些该死的人一样去见佛祖吧！” Kai冰冷地说道，刀锋直指Singto已岌岌可危的头颅……

“不要！不要！” 后殿传来了少女惊恐的尖叫，穿过一片刀剑碰撞的声音奔向前殿。

“求求殿下放过哥哥！” 少女脸上交错的泪痕惹人怜惜，她卑微的跪在恶魔的脚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睛里也透着一丝哀求。

“Sanya！” Singto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他视若珍宝的妹妹虔诚地双手合十一遍遍地朝那满面狰狞的人跪拜着，仿佛那是她高高在上的神。

Singto以为自己将妹妹保护得很好，他们归国后，除了王的赐婚他无法推脱，他一直都避免让妹妹接近过任何斗争的漩涡，就算最终一切覆水难收，Singto也早为妹妹准备了安全的后路。

可是……

“Sanya，你为什么？” 眼前浮现出儿时在异国相依为命的岁月，母亲去世后，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Sanya神色复杂地看向哥哥，只是一瞬，又难堪地继续她卑微的乞求。

有些危险的东西一旦靠近，就很难挣脱……

Singto了然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局已是瞬息万变。

Kai像拎小鸡一样卡着脖子提起脚下的少女，逐渐稀薄的空气叫人艰难地发出更加惊恐的声音：“殿下……请您……咳咳……放开……”

无视楚楚可怜的求救，Kai的语气甚至有些得意：“怎么样？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好吗？”说着，他又转向仍在不断挣扎的少女，“现在你和你哥哥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择呢？我的‘宝贝’？” 明明是最亲昵的称谓，可是却透着毫无生气的冷意。

“我……” Sanya脸色发紫，却依然抱有一丝期待。

“你放开他！” Singto试图挣开束缚，死士们却仿若早有预判般将他更紧密的围起来。

Kai轻蔑地看着这一切笑道：“你们一个个都背叛了我，这就是惩罚！”恍若阎罗的宣判，“咔”的一声，少女的喉骨应声而断，身体也随着刽子手的动作，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飘落地面。

她惊奇地睁大眼睛，眼角还有一滴不知含着什么的泪，缓缓落下，结束了她如花一样的生命……

“不！！！” Singto双目赤红，他大喝一声，以令人不可思议的力量折断了抵在脖子上的剑，他杀出重围，任由喷涌的血液模糊了他的双眼。

猩红的世界里只剩下打破他一切底线的仇人，而那仇人对他杀意已久，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会独活的。” 果然，Kai轻蔑地注视着重伤的Singto，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Singto颤颤巍巍地拿着断剑，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给枉死的妹妹报仇。

脑海中，那个在异世屡次救他于危难之间的人一闪而过，如果还有来世，他愿意倾其所有报答他曾给予他的一切……

“不！！！” 蓦然间，Singto仿佛听到一声绝望的呼喊。

凌厉的剑锋袭来，Singto却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少年苍白的脸在眼前坠落，长剑穿过他的胸口，他却微笑地望着他。

“Kri……Kit王子……”

“你要好好活着……” 少年最后的心愿，重重地敲进Singto的耳中，嗡嗡作响。

在这奇妙的宿缘里，纵使佛法已不在，少年依然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挚爱……

本来已改变主意，打算消灭了Singto这个心头大患，再一点点慢慢折磨的弟弟突然挡在面前，Kai猛然放开手中的凶器，怔愣地看着Kit和自己的剑一起轰然倒下……

“啪啪啪——” 骤然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了有力的掌声。

“哈哈哈哈，好一场清理门户的大戏，做的好，国王陛下！” 来者从前殿的大门旁若无人似的走进来，赫然就是那时在东吁茶庄中被Singto锁住喉咙的青年。

男子看向浑身浴血的Singto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勇士，自我介绍一下，我叫Tak。” 

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

与Tangkharakhun家族和Kai谋反的合伙人，在东吁茶庄中故意传递消息，试图把Singto和众将推进死亡的深渊。

这个名字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大城的先王与王后在缅甸内乱中不幸被贼人所杀，我特来与继任国王讣告，我国王上愿与继任国王陛下探讨贵国的独立事宜以示补偿。”Tak略表遗憾地笑笑，继续道，“昭披耶却克里Tangkharakhun大人已经赶往缅甸护送先王和王后的玉体返回故里。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国王陛下尽早登基。”Tak向木然站着的Kai深施一礼，而后就有无数黑衣死士扮成的士兵领着归降的大臣进殿跪拜。

Tak抬了抬手，山呼万岁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国王陛下，先王临终前有一句话嘱托我交代于您，” Tak的神色高深莫测，“传位诏书就在王座底下。”

Tak傲然离去，只留下一抹嘲讽的背影。

一个国家的希望已然摧毁，那一直被渴望的“独立”也终究只能是奢望。

家不成家，国将不国，国之不存，民将焉附……

Kai近乎狂躁地掀开王座，嵌着金丝的诏令映入眼帘，若有若无的属于父亲的气息迎面而来。

“从暹缅之战来王治大城之天下，未尝不以复国安民为首务，一天下之心为心，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王长子Kai Racha，人品贵重，旦有不测，著继王位…… 小历944年9月14” 【注1】

八年前，在Kai从缅甸回来的那一年，Kanarat就已决定将王位传给长子。

原来父亲的心意从未变过，尽管那个长子的心在一天天离他远去，即使他一直同他虚与委蛇。

父亲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想要对他的行为有所牵制，心中却从没有破灭对他的期望……

“我从未想过登上王位，父王失望但从未过度防范于你，母后怨你但从未要制你于死地，明明是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明明是你被有心人利用，是你毁了一切，是你！” Kit的话一遍遍捶打在心间。

“若是我日后想要夺回你的王座，你又能奈我何？” Tangkharakhun的狂妄之言好似字字句句都在嘲笑着他的狭隘与无知。

此刻，Kai的周身只剩下亲近之人的尸体，还有那一个个见风使舵的大臣，簇拥着他这个新任的傀儡守着如空壳一般的大城，只能像地上的碎布一般任缅甸和Tangkharakhun这样的人搓扁揉圆。

逡巡了一圈，Kai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唯一活着的人身上。

Singto的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少年，他去的明明该是那么痛苦，面色却是一派平和。

“Singto哥哥……”

“没关系，你还有我……”

少年颤抖的肩和温软的手，一切就好像还是不久前，他们一起幸福的时光。

而人情冷暖，国恨家仇……

他们中间还是横亘着什么不可逾越的东西，再没有机会了……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生气，Singto高大的身躯毫无牵挂地向后倒去。

藏在袖中的纸翩然飘落，纸上清秀工整的字迹映着少年在烛光下一笔一笔写下的倾慕与思念：

“明月皎洁

望月思君

但见君自风中来

奈何恒常与君别

昔人怀思若流水

卷帷望月空长叹

日日盼君至”        【注2】

……

EP 11 End

内容参考自清朝康熙皇帝遗诏

大城王朝的诗是泰国历史上非常珍贵的文化，我找到了一些范本，但因为是从泰文翻译过来的，读起来非常奇怪。本文中小王子写的诗是我根据中国各类古诗词，再结合大城王朝古诗不那么严格限制每一句字数这种形式，自己编的，文采一般，大家见谅。